流年

下午去同事家看望新生的小宝宝。可爱，圆鼓鼓的胖脸蛋被比作蜡笔小新。一直睡，不肯多看我们一眼。

回到办公室就该下班了。年根底下，大家都很忙，搭着今天是个敏感的日子，楼道很快就空荡荡了。是谁在中国把这个节炒起来的？搞得这一天成了负担。有情人的挖空心思把这一天过出新意，没情人的带着惆怅赶紧回家以示清白，心里都不净呢！临走时看到年轻女同事，顺势祝她节日快乐，两人相视一笑，绝尘而去。

没有轻易放过这个日子，给自己添置了平时不舍得买的东西。记得前年买了一块guess的大盘手表和一枚碎钻吊...

朵儿最新演出动态：2月17日下午16：00—18：00，中央电视三台，首届少儿春节晚会，将有小铁梅朵儿参与演出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先声明，是假唱，早就录制好的。

还记得学期末，朵儿神秘兮兮地说：“妈妈，老师不让我跳舞了！”我惊问：“怎么了？”“原来唱铁梅的都是六年级的，不参加演出了。老师就挑了几个舞蹈队的排铁梅。”说完还给我唱了一遍。听她稚嫩的板眼和似是而非的顿挫，我喜得满脸细...

早已有心。趁bus更新后台管理页的机会，遂了这个愿。

原来黢黑的底子过于沉抑，是该换换了。新的底色，如旧式猩红丝绒旗袍的料子，温暖地包围着我的文字。手撕的页边，有旧时读书人边裁边读的雅致。

还有流年，流走的时光。时光何曾老去，只是亘古不变静静地流淌。我有幸搭上时光轮，勉力随了走上一遭。

流年亦有运道之意。流年，算不出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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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连着看了三张盘，两张法国片，一张是《三峡好人》。

第一次看贾樟柯的片子，不明白《三峡好人》何以得了金熊奖。缓滞的调子，平实的人物。真实是真实，但是类似的命运和人物生活中见得太多，早已不敏感。外国人看着新鲜，感觉是现代版的红高粱。也许是主题敏感？对柯女郎赵涛还是很好奇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点亮了整部片子，换句话叫闷骚。中国男人大概以三明为代表吧，沉默执着，有山一般的内在力量。

平实的东西难以产生强烈的冲撞，导演们难免喜欢把矛盾推向极致，《L'enfer》就是。电影被译作“生命中的美丽伤痕”，美丽是谈不上的，都是女人情感生活中撕心裂肺的经历。讲述三个女孩幼时的家庭变故为她们后来各自生活投下的阴影。安娜疯狂爱上自己的老师，索菲与出轨的丈夫决绝，塞琳娜成了老姑娘，这一切都起因于塞琳娜和母亲无意间撞见的父亲的恋童行为。父亲在企图看望女儿们遭母亲以性命相抗之后跳楼自杀。影片最后，那个男孩把真相告诉了塞琳娜，父亲是无辜的。三个女孩齐聚养老院里坐在轮椅上不再开口的母亲身边，母亲写在纸上的赫然竟是“Je ne regrette jamais我绝不后悔”。人何以如此决绝，用自己的一生坚守一个错误？

影片的开始让人费解，一个鸟窝里先孵出的幼鸟奋力挣扎着，企图把一只未孵出的鸟蛋拱出鸟窝，但是自己却掉了出去，这时从监狱刑满释放的父亲把它送回鸟窝，幼鸟最终把同窝鸟蛋拱出去。蛋，摔破了。

一声叹息，可以代表我观影的心情。除了娱乐，电影还经常是导演揭示自己思想的工具。但是如果想从电影中寻找生活的答案，大概会失望的。其实本来也没有万能答案，靠自己了。

上周末回天津看望住院的父亲。

父亲年级大了，肺不好，这次高烧之后呼吸困难，住进医院。赶到时父亲排出很多积液，已经好转。握着他肿胀的手，我轻轻按揉，父亲安静如婴儿。看着他日见消瘦的身体，让人心疼。

父亲子女多，难免心疼我这个老丫头，我却是浑然不觉，都是后来姐姐们告诉我的。只记得小时候父亲慈爱地说；“老闺女真是个菜虎子！”于是我得了特权，菜吃得最多。父亲回家的周末，妈妈心情会很好，我交废铁拖烂了柳条筐盖也能趁机蒙混过关。后来父亲退休了，我也离开家到北京上学，只有假期才能回家，父亲总是买很多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

父亲这一代人是没有个人生活的，除了工作就是一堆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们和父母不习惯于进行内心交流，至于他是否有过自己的空间，我并不清楚。姐姐说父亲曾经有过幸福的时光，我愿意相信。

从姐姐家去医院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这个天津人没有方向感，应该归因于城市布局的随意，地图上的街区看着就似许多漩涡的流转。医院就在原来家的附近，城市却完全变了样貌。沙市道、岳阳道、重庆道，只有街名还是原来的，小时候排大队买西红柿的菜店早就不知去向，才发现我脑海里的天津还停留在80年代。为了买父亲想吃的水果，我开车带着大连的表姐在单行路上来回兜转，心中不免觉得滑稽，我已沦为陌生城市里的陌生人。

近两天在家泡病假，头晕，有恶心感，浑身发冷、畏寒，微热，开自己玩笑说不是感冒就是怀孕了。昨晚同事约请，搭着年底不少老朋友能聚起来不容易，还是赴约了。

在黄庄沃尔玛前打到出租车。正逢下班高峰、周末以及腊八节，路上不算好走。司机是个女师傅，四十多岁，老北京，住四季青桥西百安居后面，费点劲儿还能扯上个邻居。路上无聊便攀谈起来。

说起哪里的超市便宜，沃尔玛、欧尚、家乐福、家世界、易初莲花、旺市百利。女师傅推崇沃尔玛，多是听顾客的经验，“那什么先锋牌儿的电暖器比商场便宜60块呢！”“旺市百利的车位太少，还收钱！”“家世界的洗发水比欧尚便宜20块！”“容量不一样吧？”“一样，都是500ml的。”最后我俩一致同意，其实各个超市都有自己的低价商品，商场赚的是顾客顺带购买的其他商品的利润。

说起金源mall里只火了五层的餐饮，贵友和燕莎都不景气，售货员只能拿底薪。我希望那里开成另一个官批，被女师傅严辞拒绝了，“和购物环境不搭调啊！”

说到汽油降价，算每天能省多少钱，我俩算了半天。每天按250公里、9升/公里算，她一天节约4块钱，一个月就是百十块钱，据说公司已经放风要取消油补。

说起著名的西直门桥怎么从北向东拐，我没听懂，知道问下去掰扯半天还是不会明白，就建议到官园桥调头，或者直接走平安大街算了。

等红灯时，注意到隔壁出租车上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娃站在妈妈腿上，妈妈早已疲倦，低头无语，小娃娃却起劲地用小手拍打车窗。我满心欢喜，看到女师傅身穿一件红地儿梅花图案的丝绵袄，就夸奖了，她不好意思地说是嫁妆，二十年了，再不穿就坏了。

车窗外的天空还没有黑透，北京的夜色温柔啊，摇下玻璃透口气，总让我有错觉，以为春天到了。

聊得正热闹，同福客栈到了。女师傅问我饭要吃多久，愿意等我一等。看看手里拎着的红缎软皮底绣鞋，嘿嘿，做人成功啊！

 

朵儿终于考完了！最后一天刚考完就张罗着找宝宝玩了。

周六两个妈妈带两个小丫头去军都山滑雪场，经过繁琐的程序，终于在教练的指导下战战兢兢地开始滑雪了。

记得第一次滑雪是04年初春节期间，当时朵朵和宝宝还小，两个妈妈只能租来汽车轮胎拖到山坡上，再拉小朋友向下滑，累得够呛。轮到我们去滑，一起去的朋友没有一个入门的，都不会刹车，正噼哩噗噜摔得热闹。有聪明的，直奔防护网，最后被网拦住，挂在上面，免去了摔跤之苦，但代价是被大伙嘲笑为“热衷上网”。

这次请了教练，学会了基本步伐和刹车，还有怎么坐缆车。在初级坡上滑了五趟，包括四条初级坡里最陡的。朵儿摔了两个跟头，我摔了一个，都是因为乘缆车不得要领。周日下午才觉得浑身疼，久已忘怀的一块块肌肉就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我它们的存在。

周日姐姐带高三的外甥从天津过来。姐姐平时忙，陪儿子的时间不多，所以常心存愧疚，一般会在期末考试后花钱赎罪。外甥也乖，学习不错，颇文静，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经常极有耐心地和矮她小一半的朵儿妹妹交流脑筋急转弯，或者陪她玩电子游戏，还要故意输给妹妹。这次姐姐答应外甥买最新的x-box360的游戏盘，还一定要正版的。我先极力推荐她们去中关村的鼎好搜寻，差不多大包大揽说那里准有。去了才知道，那里虽然店家不少，但是没有最新的游戏盘，卖得更多的是大路货。这时，外甥笃定地拿出小纸条，上面店名、型号、电话、价格俱全。我好没面子！于是将功折罪按照纸条上所写，陪她们去鼓楼一带。出了鼎好，外甥竟然看到他的中学同学从车旁经过，估计也是来淘游戏盘。

去了才知，晨钟暮鼓的鼓楼东大街一带聚集了不少电玩商店，游戏机和游戏盘都有。据说那家晨光售卖所有最新的游戏盘。等红灯的当儿，姐姐惊异于满街骑车带孩子的老外经过。她们买完就要回天津，临走外甥留下两张游戏盘，说是买的制式不对，托我低价卖给这些电玩商店。

外甥素描功底不错，志向是将来学习电脑绘画。但是姐姐不让，希望他学经世之学。今年夏天应该来北京上学了！朵儿是这一辈里最小的，哥哥姐姐都上大学了，每次回天津，都看在她待不了几天的份上哄她玩儿。这下她该高兴了！

一般出差坐火车，我不喜欢下铺，一是为了气味，仿佛异味都是有重量的，会沉到下面；一是所有人都可以来坐，不洁；再有就是怕被偷窥，被人偷窥的感觉太糟糕了。上铺则嫌窝屈，权衡之后取中。人，都有自己的龟毛。

龟毛之余，不禁需要考虑与人相处的分寸，别人是否受得了我？我又能不能对自己不喜欢的习惯、声音、气味视而不见？朋友好说，毕竟毋须终日相对，容忍度高些。夫妻和家人就没办法了。时间久了，相互的忍受有时快把人逼疯。

从小我妈妈喜欢把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但是在朵奶奶家，因为奶奶耳朵不好，几乎所有人都练就高门大嗓，从一楼就能听到四楼关着门的凤凰卫视新闻。朵朵在房间做功课，经常分神。其他人也是呯呯砰砰、踢踢踏踏的，我至今仍不习惯。

奶奶的耳朵不好，和别人说话经常打岔，更多时候沉浸在自己假想的世界里。或者别人刚说过的感受，她因为没听到，会用高频的声音把自己差不多的感受说一遍，其间还要交杂着双方的修正和解释。而我最怕重复，一次两次可以忍，长了就变得无言，下意识避免这样的交流。但是在大家共同的焦点朵朵身上，奶奶的自我状态被放大很多。吃饭时，我刚刚纠正朵朵的某个不良行为，奶奶已经自顾自询问朵朵其他事情，那么我的批评便被冲淡，还需要下次再纠正，而多次纠正的作用肯定明显减弱。或者我刚让朵儿去写作业，奶奶就让她去吃东西，我又实在没力气喊着解释，便听之任之了。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这样的状态让我着实很烦。

其他还有诸如铿锵的嚼东西声、收起饭桌折叠板的回弹声、马桶垫圈的哐当砸落声（我特意买的日本和成卫浴的缓降座圈马桶，后来还是被搞坏了）。如果说这些是生活的交响乐，那么喜欢听夜曲的我却不得不每天生活在轰鸣的重金属里，不想崩溃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更龟毛的是，说话的声音也会让我忍无可忍。嘈杂难懂而且气运丹田的方言在我听来犹如噪音，还有高频说话声，于是大脑被扎得千疮百孔，几乎爆炸。

怪谁？谁都没有错，大家都很无辜，个人的习惯不同罢了。只是要承受后果的是那个龟毛多的人。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中年夫妻会分房而居，还有不少老姑娘人到中年以后，宁愿不结婚而独处，大约就是避免为彼此的龟毛所伤。与其互相忍受，不如自在独处。在一些描写家庭伦理的文学作品里，能见到因种种敏感细腻被斥为古怪挑剔的女性， 我大概就是她们中的一员。人与人近距离的相处实在不容易。

我不禁想到房地产开发之前的上海，几代人挤在一间房里，逼得内部自造复式空间，两代人之间拉一个帘子就算，竟然也熬过来了，其间有个把敏感的难免濒临崩溃，我无法想像自己若是他们中的一员会有如何下场。能不能说，上海的房地产投资热应该很大部分是对前一阶段的强劲反弹？我想，个体的生存状态决定了他的生存质量，绝对不是个小问题。往大里说，过了温饱阶段，应该到了追求生存质量的层次，也是个性的年代了。

幸而，现在已有条件独处，忍受只是每天几个小时的事情。也有这样的可能，我的龟毛，是在尝过白面馒头之后对窝头的背弃。

阿伦特：海德格尔这只老狐狸

从前，有一只愚笨的狐狸，他不但总是掉进陷阱里，而且他甚至连陷阱和非陷阱（陷阱这里就是原义）之间的区别都弄不清楚。这只狐狸还深受另一个弱点之苦。（，）那就是他的毛有些问题，因此他完全没有任何天然的保护来应对一只狐狸生活中的艰辛。他整个青春就在人们设置的陷阱里游来荡去，可以说，如今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毛了（这一段似乎是专门为海德格尔写的，因为没有普遍性。似乎语含怜惜）。因此，这只狐狸决定完全退出这个狐狸的世界，开始他作为一只洞穴动物的生活。尽管他有惊人的陷阱经验，然而由于他对于陷阱与非陷阱（这里似乎还是陷阱的本义）之间的区别的惊人无知，他还是冒出了一个全新的、在狐狸中前所未闻的念头：他构筑了一个陷阱（理论体系？）作为他的洞穴。他把自己安置在里面，像一只正常的洞穴动物一样在里面生活——这不是出于他的狡猾，而是因为他一直以为其他狐狸的陷阱就是他们的洞穴——于是，他决定以他自己的方式变得狡猾起来，他把给自己构筑的、只适宜于他自己的陷阱（肯定不是陷阱的原义）也提供给别人。这又一次表明了他对于陷阱的惊人无知：没有狐狸会到他的陷阱中来的，因为他自己正端坐在里面。这使他感到苦恼，尽管那些狐狸很狡猾，但是我们都知道所有的狐狸都会偶尔掉进陷阱（就是陷阱）的。为什么一只狐狸构筑的陷阱（理论？）——尤其是一只比其他狐狸有更多陷阱经验的狐狸所构筑的陷阱——竟然还不如人类和猎人构筑的陷阱（原义）？显然是因为这个陷阱（还是指理论）没有按照它所是的那样清楚地显露自身！因此我们的这只狐狸想到要把他的陷阱装扮得漂亮，并且在他的陷阱各处都挂上明显的标语，上面清楚地写到：“大家过来呀；这是一个陷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陷阱。”因为有了这一点，很显然没有一只狐狸会由于错误而迷失在这个陷阱里。尽管如此，还是有些狐狸来到这个陷阱里。由于这个陷阱是我们的这只狐狸的洞穴，如果你想在他的家里拜访他，那你就必须进到他的陷阱里。当然，除了我们的这只狐狸之外，没有任何狐狸是可以再次走出这个陷阱的。因为这个陷阱完全是根据他自己的尺寸挖出来的。但是这只居住在里面狐狸却很自豪地说：“这么多的狐狸到我的陷阱中来拜访我，我现在已经成了所有的狐狸中最棒的狐狸了。”的确，在里面也存在着某种真理：没有任何狐狸比一只终生居住在陷阱中的狐狸更了解陷阱的性质。

前日的红豆莲子百合粥，因为加了薏仁，口感不如我的预想，但是煮出了红豆沙。下次去掉薏仁再试试。

中午去了国展中心的图书订货会，看到流动宣传队伍，高举图书的模型，肃然逡巡于展会前的广场。遇到同事，一起扫荡了几个出法语书的重点出版社。然后溜号，去同仁堂抓药。

店堂里，几个年轻店员忙着配药，一堆顾客在等。我放下心情，听抽开屉合，看秤起秤落。精致的秤盘在店员手中时沉时空，每种药材分到每付药都会再称一次，一种药材分毕，还要留一颗在药方上，等全部抓完，由另一个店员依方核对。最赏心悦目要算打包了，无形的药材在薄纸里被裹得服服帖帖，让我由衷赞叹，想起小时候看卖点心和茶叶的也是这手功夫，如今只能在药铺里见到了。

抽屉上标着所有药材的名字，泽泻，香附，石楠，车前子，苍耳子，沉香......各个美得妙不可言！槐米，紫菀，木蝴蝶，莲须，母丁香，半边莲，让我浮想联翩，为什么鹅不食？分心木莫非能让人一心二用？杜仲说的可是杜家老二？还有象形的，狗脊，猫爪草......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巴戟天，王不留行。

以后老了，一定学学中医药，每天伴着这些古雅的植物名，闻药香，再放嘴里几颗嚼嚼，那可是千年前的味道，想着都会快乐。

除了上班、陪伴朵儿以外，网络生活似乎已替代了我的业余生活。网络上可以知道天下事、找到想看的东西，可以写些无谓的文字，好处是省却与人交流必须的诸多环节。我侍服着、偷窥着，不用现身。

曾经在某摄影论坛里和网友争论，他拍摄的柬埔寨黝黑脸蛋儿的孩子各个穿牛仔裤，我感叹很快他们也要被现代文明所污，网友不同意，认为他们有权利选择穿牛仔裤，别人无权替他们决定自己的命运。我只能长叹，这种选择是没有洞悉的选择，就像中国现在不得不面对当初用环境换发展的恶劣生态。即使有一天他们愿意回到过去，却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最后就算不能说服对方，我还可以拂袖隐身而去。

这几日在看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 她完全有理由把阿城列为第一个访谈对象。阿城说出了考古人类学家张光直先生没敢直说的话，中国古代的青铜器纹样都不是对具象的抽象，而是看这些纹样能不能在幻觉当中旋转起来——古代的巫术仪式上人们是饮酒吸麻的，至今少数民族地区还在吸食。云纹、水纹、谷纹、蝌蚪纹是旋转纹和振动纹，两者是幻像艺术的造型原理，其中的旋转纹又被道教化为阴阳乾坤符。

新年居家劳作，以陪伴小朵和宝宝玩耍为主线，另读《沈从文传》，看碟两张半，附带煲汤两次以强我体质：一次银耳冰糖枸杞小枣，一次腔骨莲藕。莲藕因为是北方品种，咬上去铿锵有声，口感实在比武大梅园餐厅绵软的莲藕差远了！——当然还因为有珞珈山的毛毛细雨助兴。昨日再去易初莲花采买猪棒骨，预备改炖棒骨海带汤了。

采购时先在易初莲花的鲜肉柜挑了装盒的棒骨，请柜台小师傅帮我剁开，小师傅看上去也就18、9岁，笑着说：“剁了，你可不能不要哦！”当即允诺，取骨而去。大概是物质富足，如今的棒骨上连着不少肉呢。又赶到新鲜肉案处，要了棒骨和腔骨各一小块。女师傅忙着呢，便招呼远处的小师傅来帮忙。小师傅赶过来，踌躇一下，剁了装袋称重，递给我时笑着说：“按汤骨算的，便宜了呢！”我扶扶眼镜，连声道谢，占了一块钱的便宜呢！这在我清醒意识到的情况下绝不多见，一般是事后明白，随后沾沾自喜半天。不过自以为得了好处、实际吃了大亏的时候更多。

细究小师傅的心理轨迹，似乎是在第一次帮我的时候，与我形成共谋关系，甚至陷自己于险地，而我信守了承诺，于是小师傅心里高兴，不由得手头一松，我得了实惠。当然也可能就是他心情不错，没那么多弯弯绕——害我瞎分析半天，不早说！

回家后用清水浸泡一阵子，把血水清干净，支上我心爱的紫砂电汤煲，一点钟又投入洗好切片的海带，小火煲了一宿，今晨已是满室飘香。刚才回家后，撇去表面的油脂，点盐，加热，喝了一碗。都说连骨肉香，信然。

今日上班同事们纷纷感冒，有的已是二进宫。我虽不能说得意，还是蛮惊奇于喝汤的功效的。

昨天接连看了两张盘，一张是朋友寄来的，BBC介绍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波洛克（Pollock）的资料片，另一张是李安的断臂山。巧得很，两个男主角都是Wyoming的农民，一个叫Jack， 一个名Jackson。

波洛克以在画布上随意泼洒颜料作画出名，据说他的画之所以令人愉悦，是与自然界不规则的事物一样符合分形法则。“我想表达我的感觉，而不是描绘它们”。他的绘画已经完全替代了创作的本身，成为一种近似表演艺术的创作形式。

波洛克在早期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群体里并不突出，只是因为美国需要有个真正的美国人来代表它在世界上的某种形象。Life杂志推出他的专号，征询谁是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这本来是少数精英关心的问题。波洛克是对的画家在对的时间以对的艺术形式代表了对的国家，他的绘画方式更让大众兴奋不已：“我也能做到！”——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成名路上的波洛克不免惶惑，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不是艺术？幸运的是他有丽（Lee Krasner），一如达利身边的加拉，助他迈向巅峰。当然又不完全是，因为丽在波洛克成名之后失去了他。

想象画家的生命历史比思考他在艺术领域的作为容易得多。那个叫露西的年轻美人，波洛克出车祸弥留之际想到的可是她？当一切都已成为如烟往事，年事已高的丽提到波洛克时没有任何忌恨，正在老去的露西依旧充满怀想：“若他没有遇到我而死于那场车祸，他会老死，会有一个肿大的肝，这不比和年轻情人死在车中浪漫。”

画家的早逝为作品带来高利润，他的《1948年，第五号》（No.5，1948）卖出了1.4亿美元的高价，成为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绘画作品。

与酗酒、彷徨的艺术家波洛克相比， 《断背山》始终是有节制的、温情的，无论是整部电影的调子还是演员的表演。开篇的几个镜头一下子就征服了我。黛色远山，寂寞公路驶来的汽车，牛仔欧尼斯出场了，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怎么说呢，李安的风格吧！

怀俄明灿蓝的天空、山区牧场，不禁让我怀念伊犁夏天的草原，同样未经开发的原始林区，如静谧的处子，让人不忍惊扰。这样的伊甸园里，合该诞生牧歌一般的恋情，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只是错了人。

杰克的眼睛像女孩子，后来我才逐渐喜欢欧尼斯。那段情，我以为，并不是始终如一的。到后来，逃离家庭责任应该占了不少比重。这两极之间的摇摆游移，家庭生活的单调和养儿育女的劳累起到推波助澜之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最后忍不住赞叹，美国真是个好地方，那么多肤色健康、大腿修长的尤物！哈哈！

今日接到短信，中国移动从明年1月1日起提供免费的移动秘书服务。就是说，如果我保留这项免费服务，那么你拨打我的电话而我未接听时，会有一个温柔的女秘书与你窃窃私语般地说：“我是某某号码的移动秘书，您贵姓，请留言”，然后还要不厌其烦地与你核实信息内容，甚至专业地问你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于是你不得不以移动话费的代价，最多留一个你的号码，让我回电话。这其实是显示未接来电的功能。给我电话的人是没有其他选择的，因为电话接通的一刹那，你往往以为是我在和你通话，当你听到那个柔柔的声音时，你的话费已经成功进入运营商的口袋里。

多么险恶的陷阱！决定权不在拨打电话人的手里，是出于被呼叫人的选择，而有个所谓的移动秘书在某些人看来是件体面的事情。等所有人都认识到这个诡计时，运营商已经数钱数到手发软了。我简直无话可说。已经拥有高额垄断利润的企业怎么还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今日路上所见。

   

有人说要抵制洋节。

圣诞节不是所有中国人的节日，至少我见到一些依然为生活而艰辛忙碌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