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周日下午，天阴，坐在落地窗前的罗汉榻上敲电脑。窗外习习凉风吹来，还有喷泉哗哗的水声。不知谁家孩子淘气，捉了青蛙放在院子的池塘里。记得周六深夜，寂寞的足球比赛催人欲睡，幸有蛙声阵阵伴随。偶尔起身舒缓精神，见池塘周围的树已蔚然成林，想着两年前刚搬进来，这里还是一圈光秃秃的小树苗。而今，池中心的海豚雕塑几乎被成林遮挡不见。风过处，掀起树浪，树叶露出白花花的背脊。

             

园中景致，喷泉中央的海豚已隐去               罗汉榻上乒乓敲

想到今春，某晚，在北大老师公寓前。北大的树几乎不被修剪，像这里的学生一样，又兼树龄长，枝丫向天空横斜，极尽洒脱之能事。昏黄的路灯从槐树间隙洒落，地面映出斑驳树影。风掠过树梢，于是有了形有了声。这样惬意的夜晚，虽是等人，却非常享受，不禁摇下车窗。不经意间，两片槐树叶飘进车窗，洒在身上。轻轻拣起来，只觉得指间一团柔嫩。爱怜地将那两片叶子夹在本子里，留下做春天的纪念。春风沉醉的夜晚。

                 

                   那天的槐树叶，已经干涩，记忆却越发青葱

有天，朵儿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告诉我右腿骨疼，让我帮她揉。心里明白这是她在长个子，但是想逗她玩儿，就故意咋呼：

—哎呀！朵儿，你左腿疼吗？

—不疼。

—坏了！那你不是只长右腿不长左腿？明天你就一腿长一腿短了！

朵儿翻了我一眼，没理我，而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好像在嘲笑我的天真。赶紧假装看电视，才算混了过去。真丢脸呀！

周六一早，送了朵儿去上泡泡英语，回来赶紧补觉。睡过了，耽误了接朵儿。一路疯跑。还好，朵儿和小朋友在路边水洼旁张望着，我冲了过去，心里才踏实下来。两个小人儿一路商量着下午去纸老虎看蹭书。我心里直乐，这么小就懂得给妈妈省钱啦！

最近朵儿接连得奖，心里好安慰。有学校的春芽杯作文一等奖、班级三好学生，还有《美丽的山村》获得海淀区电脑绘画三等奖。小小的年纪，心里就有了比较：妈妈，是区里的三等奖高还是学校的一等奖高？我张口结舌。

朵儿刚学会电脑绘画时在家里的作品第一号

假期真的到了，纸老虎的通道上满是孩子们。

周六晚迷迷糊糊边睡边看了两场比赛，都是重头戏。下午的时候，宝宝妈妈因为参与猜球，和朵朵爸爸热烈地讨论着可能的结果，没人理睬我的预测，谁让我看好不被看好的葡萄牙和法国呢！

ZIDANE的光头造型比以前的教士圈头造型要中看得多，奔跑起来也够雄健！也许上了几岁年纪，看着没那么丑了，甚至添了几分魅力。巴西我也喜欢，有龅牙小罗和阳光卡卡嘛，可惜遇到克星法国了。真是奇怪呀，一物降一物，巴西怎么会单单怵法国呢？法国队是慢热型，加上核心人物ZIDANE又是那么沉默寡言，整体风格比较务实吧，应该越打越好。独家预测，法国队有望进决赛。但是如果真的押钱的话，我肯定输，就这么奇怪！

黄健翔又出来解说了。央视还算聪明，让黄出来，所有谣言不攻自破，也收回了黄出差的成本。黄的解说倒也没有什么异样。关注他回国以后的命运。实在不行，转行娱乐业应该也不错，嘿嘿。

大家知道意VS奥比赛开场几分钟没有转播的原因么？
　　

　　 如果是从比赛最开始就看转播的球迷应该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在开场前有一段时间播信号中断了，CCTV放的是以前的一些片段，后来黄健翔解释说这是信号问题，当时大家都不会在意，可实际，这就是黄健翔最后会那样愤怒的原因。
　　
　　当时，有一个身着澳大利亚队服的人（不是球员）冲进了球场，并举着有反华口号的旗帜在奔跑！虽然后来被球场保安抓住并送走，比赛得以正常进行。当时黄健翔接收到上级的指示是不要若麻烦，避过不说这事，因为事关两国关系。
　　
　　但黄健翔堂堂一血性男儿，忍得住一时，又怎忍得了一世？各位朋友，你作为中国人，你能忍吗？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当意大利获得点球，黄健翔忘情的呼喊。他苦于无法告诉大众真相，他宁愿身受千夫所指，也不能忘记身为中国人的良心！！！
　　
　　我们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汉子被恶毒的词语所保卫吗？
　　朋友，停止争论吧，一起来支持黄健翔吧。因为没有比他更专业的足球评论员了！
　　请跟贴以示支持，谢谢！

以上见天涯论坛。

我们都冤枉了黄健翔。我在这里不理解过他，也在这里向他郑重道歉。中国的血性男儿，堪比当年的杜宪。

昨天的豪门盛宴，张斌除念了黄健翔的致歉信，还提到一则趣闻，有国外媒体公开求女人别再叽叽喳喳说球说个没完。看看国内，评坛的准入门槛确实降低了，屏幕上一片花枝招展、燕语莺声，自上一届世界杯美女沈冰以清新自然的风格坐在央视的转播厅里评球始，今年的博客、电视、广播里，美与不美的女纷纷出笼，有点名气的就被邀请发表评论，包括去年的超女——鉴于第三名与名嘴黄之间的惺惺相惜，客串一下无不可。如果是商业目的，没必要认真，提高点击率呗！但是女人们偏偏都很业余也很认真地评着说着，一扫足球怨妇的往昔，摇身一变比真球迷还球迷。

作为伪球迷，看球是有选择的。放过了大部分小组赛，埋头在书稿间，当然电视是开着的。进八强的淘汰赛开始了，这以后应该好看：剩下的都是强队，彼此为出线拼个你死我活，虽然球队为了保稳纷纷取守势，进攻的力度削弱，但是逮到机会防守反击的转换，常让我这个初段球迷张着大嘴忘记合拢。于是接连两晚认真看球，一场是26日凌晨三点葡萄牙对荷兰，一场是27日意大利对澳大利亚。作为业余摄影人，我竟然忍不住对电视台的转播屏幕疯狂抓拍，够专业吧！

很喜欢葡萄牙队，对拉丁民族总有一份偏爱。开场不久，电视转播给了范巴斯滕一个镜头，他从眉骨底下往外看着，那份阴郁不亚于荷兰低地的天空，给我不祥的预感。

进球后的阴雨密布，但还不失风度

果然，没一会儿，马切尼进球了！段暄的恭维让我好笑，说马切尼能攻善守，而且“在后防线上是一把大闸”，我立刻加了个“蟹”字，想象马切尼挥舞着巨鳌左挡右拦的样子。

 

进球后的大闸蟹

 

后面打算按原书的脉络分阶段写点儿觉得好玩的东西。

 

一. 很久以前传说中令人神往的古希腊罗马时期。那个时候，情色作品的写作和传播都是堂而皇之的，很多文学大家都愿参与进来，是除了悲剧这样的严肃文学以外的通俗创作。古希腊人在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os）节时常以淫歌表达对阳具的崇拜，Dionysos是醉酒、过度之神，遭泰坦人碎尸，后被谷物女神得墨忒尔（Démétrer）复原——谁让他们都是头文字D呢，但是命根子不保，所以凡人携带阳具模型载歌载舞直奔神庙，等于参与了酒神的再造。请想象通往神庙的路途之上，涌来各方男女，人手一只木棒，开着荤素搭配的玩笑，怎么严肃得起来？游行、祭祀过后上演嬉闹剧（farce），这就是最早喜剧的雏形。这类喜剧必须通过戏剧评审，然后政府出资支持上演，所以实际当时是允许此类戏剧的创作和公演的。

古希腊最著名的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前450-385) ，据说写了44部喜剧，传下来11部，著名的如 《吕西斯特拉忒Lysistrata》、《妇女国会 Assemblée des femmes》。《吕西斯特拉忒》充满天才的想象，为了结束雅典与斯巴达的战争，女主人公莱希丝崔塔号召所有雅典妇女极力挑逗自己的丈夫和男友，待男人按捺不住后却拒不顺从，直至男人们答应停止战争。当然男人们忍受不了，可是女人也一样有动摇和违反。最后谈判时，斯巴达使者问雅典执政官为什么下身撑起小帐篷，其实他未觉察自己也......剧终前，为了达到喜剧效果，包括合唱队在内，全体男演员都在袍子内戴了一个超大的木制阳具。雅典和斯巴达战争的结束是因为如此另类的原因，阿里斯托芬真是天才！在《妇女国会》中，每个女性可以随心所欲与任何男人上床，但是与美男上床前，须先为矮小丑陋男子服务，美男亦同。如此看来，阿里斯托芬可说是男女平等、福利共享的先驱，宁愿把女性政治推展到荒唐的极致，也要唾弃男性政治。但这所谓自由的意愿同样以不自由的选择为前提，真正的自由在哪里呢？

下午我在书房做功课，朵儿复习完功课在客厅沙发上乱蹦，差点踩到我的手机，这时短信提示响起，朵儿举着手机，兴奋地跑过来说：“妈妈，我给你踩出来一条短信！”

接连几周去看牙。候诊的时候，难免带本书打发时间。最常看的是汪增祺，竟至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顾及到周围，憋住笑，偷看无奇的周围，又回过头来笑自己。从汪文能辨出的童真，常把我带到某种境地里，戚戚地，于是他写的一切事都会让我心里发痒。羡慕他的天资高，这天资大半来自他的父亲。汪说自己早恋，十七岁的暑假在家写情书，开始父亲围着他转，后来干脆跟着瞎出主意，怎样的父子呀！因为看书，竟至错过自己的号，悻悻地，再多等了些时候。这样的书不舍得一口气看完，深恐无以为继。

偶尔，也会东瞅西看。隔壁就是妇产科，有如山的裙装孕妇缓缓走过，也有穿校服的女生进出。后来听护士八卦，说现在的学生根本不知道害羞，可是说她们？从书上抬眼，一个漂亮的臀部移过。当然，吸引我的不是优美的弧线，而是，太好笑了！紧绷绷的牛仔裤两个贴袋上的盖子，一例支棱着，像忽闪的大睫毛，随着臀部上下颤动，倘若再想象口袋是两只眼睛．．．好有表情的臀部！

该我看病了。躺在诊椅上，也许不自知吧，漂亮的女医生的胸部温柔地抵住我的头，换了男病人大概会忘记了疼。嘴巴咧到最大，就这样怒吼的姿势保持了整个治疗过程，导流管的嘶嘶声不绝于耳，想象那是我的河马嘴发出的喑哑嘶吼。医生护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从容地交待着需要的器械，还不时聊几句。

快结束了，冲进来一个女孩——我起来以后才看见她的样子，蛮漂亮的，穿着迷彩服，大臂上有刺青。她要求医生先给她看，医生说你和那个老太太商量吧，她转身出去，一会儿，听见两个人争吵的声音。“你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事呀？我不能等，马上有事！”接着是更难听的骂声。待我去交过费回来，女孩已经躺在那里。没看见老太太，不会气出心脏病了吧？

有年春天，朵儿学校老师一人发了十只蚕籽，让孩子们回家喂养观察。我直发慌，从没近距离看过，更不用说在北方找桑叶喂养它们了。幸亏爷奶老家四川养过，认得桑树，寻了几棵告诉我，每天帮我们采一些，保证蚕宝宝们每天能吃上鲜鱼水菜。我开始很害怕，后来敢用手去摸，最后能熟练地从叶子上把蚕抓下来。但是因为脸上常出油，不敢像墨说的，把它放在鼻子上爬，兼练逗眼儿。那一年只结了几个茧。

今年开春，朵儿同学的妈妈送我们好多蚕。开始蚕很小，我不知道有几百条。意识到严峻性之后，赶紧在社区网上发消息，征集想养蚕的小朋友家庭，终于送出去大部分，只剩几十条了。就这样，我每天惦记的头件事就是摘桑叶。因为蚕多，爷奶家和我家附近的桑树差不多被我揪光了！有几次晚归，跑到邻近小区采摘，被负责任的保安盯住了，用步话器通知里面的保安拦住我，问我去哪里。我干脆耍横，直说要摘桑叶，看他怎么办！结果也没怎么，就是落了毛病，一摘桑叶就紧张，经常踩着两脚泥逃窜。

情色文学与翻译

 

在旧约创世纪里，耶和华因为害怕世人建造通天塔而变乱了他们的口音，从此有了不同的语言。那么不同语言的文学作品的交流和传播就只好依仗翻译了。但是翻译一直被视为学术研究的帮佣，至少在现今的大陆是没有地位的。无论有无价值，大部分译著不被计入科研成果，无法助译者晋升。周围也有朋友不喜翻译，认为浪费时间和精力。言者才高八斗，翻译过不少文学作品，被赞为文笔一流，大概是为庸常的外国作品所苦吧。我因为底气不足，自然不敢反驳，但是心里明白，基础工作还是要有人做的。一块一块砖头搭起来，自然会有人踩上去极目远眺，站在塔尖的毕竟是少数。做不了塔尖，只好勉强当块垫脚石。

受朋友之托，编辑了一本台湾翻译的有关情色文学的法国作品。和芒果师所译《屎史》同属下半身力作。此处隐去原著和译者之名，不是故弄玄虚，书中所及皆是人之大欲，读来令人血脉贲张，所以稿件的命运实在堪忧。不敢想象大陆的新闻检查机构会坐视不管，听任它在市面流通。果如此，一定是经济和社会效益双佳的选题，也是我出版社今年的新突破，从而一举改变一本辞书吃天下的局面，变成一书一典撑天下的可喜景象。

情色文学历来都是敏感话题，不仅因为它与人类的繁衍行为紧密相连，更是历史上教会和当权者重点压制禁毁的对象。曾经，借阅大英博物馆“私人档案”中收藏的情色禁书需特别申请，还要在指定的特别座位上，在管理员的监视下才得阅读，而在法国国家图书馆，l’Enfer（地狱）一词就是指馆藏情色禁书，当局对这类作品的态度可见一斑。

单位同事的孩子今年高考，昨天还分享了考前的壮胆西瓜。今天早晨上班路上，听广播里李莉杨阳在喋喋不休着高考的事，才猛然意识到，我参加高考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是在七月，那时没有私家车接送，那时就像去参加一场普通考试，那时去的考点就是我的初中。天气不算太热，考试也不知道紧张。天天考，谁还怕！

记得考前学校放假一个月回家复习，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还是约了去学校。在学校又不肯好好在教室待着，经常跑到抽干的游泳池里，躲在背阴处背历史。偶尔抬眼，会见到几个男生在池沿儿上游走，倏忽来倏忽去，不肯有片刻安宁。池边树上有蝉鸣，池沿儿有人在游走，奇怪，那年夏天在我印象里却是出奇的宁静。那一段青春葱茏的岁月，不知是谁这样说过。

也许一切来得容易，我没有懂得珍惜。随后的日月按部就班，毕业工作、结婚生女。回想起来，惟有那一段高考岁月是独独只属于我的。青春，褪去了当时的青涩，像张老照片，惟留发黄的质感在手心里。

二十年，又一条好汉。

牙大人不适，好几天了，基本保持流质进食。一张面孔，半边国字，半边瓜子。今天早晨，觉得鼻息不对，带着很浓的怪味道，走到哪里都有。不是口气，就算有，也被吞没了。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是病灶转换成气体发散了吗？一整天挥之不去，难躲难逃。

小时候就有观察，妈妈有时会发出浓重的鼻息，而且会传给我。我想躲，躲不掉。至于气味后来怎么消失了，现在也没搞明白。一般都是妈妈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所以我总是把鼻息和疾病联在一起。于是就有了不愉快的联想。

如果我是医生，我会研究鼻息和疾病的关系、传染途径和治愈方法，进而冉冉上升为一门学科，介于理论与经验之间，算中医吧。

实行了几年的黄金周之后，我的长假似乎有了既定模式，就是顺着朵朵和宝宝的意愿，玩个昏天黑地。假期之后五月八号上一周的文学翻译培训，每早七点就出门，好久没有这么紧张了！

张师来自巴黎三大，谈吐文雅、举止娴静。这样说似乎过分了，但是不这样不足以形容斯人。很认真的备了讲义、复印材料，全以法语教授，听得众生昏昏欲睡。一生有过人本领，可在瞌睡的同时昂首作倾听状，另一生更奇，瞌睡时作奋笔疾书状，多年历练的结果！以张师的性格自然不会追究。偶然，我感叹这么多名家译笔也难免被我们揪住说事，他听到了，不以为然，“On est payé pour ça!”多么实在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