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洗手间里已有同事在洗刷空调过滤网，夏天一下子来了。傍晚，迁延到太阳退向西山才回家。交通台今天的话题是：夏天来了！主持人罗冰傻得可爱：“姑娘们白白准备好五颜六色的搭配，天一下子就热了，只好露着肚脐儿就跑出来了。”有短信抗议他用词不雅，刘思佳紧着找词儿：难道说“露着丹田就跑出来了”？我在车里狂笑。心里一阵阵在痛，那笑还是忍不住。

初夏的太阳还算温柔，傍晚便褪去了热辣。夏天的骄阳里，我眼前总会浮现梵高笔下狰狞的向日葵，难道不是么？太阳无边的热力，竟然让世界也狰狞。

进门时，朵儿已经举着羽毛球拍在等我，非要我陪她。我答应了，不无勉强。到楼下，凉风习习，我的兴致也高起来。朵儿问我：“还记得蜡笔小新吗？打羽毛球记。”我说：“记得记得，本来是小新和爸爸打，最后妈妈和爸爸打得难分难解，把小新丢在一边了。”我们俩便你来我往地乱打起来，嘴里一边“嘿吼哈嗨！”地叫。朵儿打得真不错，很有准头。打一阵我们都冒汗了，天也黑下来，劝说半天才肯收兵。朵儿陪我去小公园摘了桑叶，当然勒索了一颗冰棍。嘿嘿！真说不清是朵儿陪我还是我陪朵儿，我们约好明天还要打呢。世界虽狰狞，总有馨香的角落。我有，你有吗？

漫天黄沙，应了那句话：黄天厚土。今早从地下钻出来，惊奇地看到路边趴着的车都黄头土脸儿的。路上飙车，各个扬起黄烟，害后面的车吃土。行人更是暴露在风沙和车沙阵中，躲无可躲。路经官园东侧的中国京剧院大楼，十字路口等绿灯时，一位着西装的稳健男子踱着老生的台步就过去了。旁边越过一位面貌姣好的中年女子，却不敢说她也是京剧院的，因为两个人没有搭腔，她也没走细碎的花旦台步。天空因为黄沙的映衬，变得蓝幽幽的，像极了印象中上世纪初的北平，但那时没有柏油路面，问题出在“黄土垫地”。又是生态！能做些什么呢？

刚从苏州回来，街头巷尾，满眼翠绿，空气温润——朋友最爱“温润”这个词，我也不妨温润一回。匆忙的旅游团队，乏善可陈。只记得自由活动的上午，我和一位姐姐冒着酥雨——此处取“天街小雨润如酥”义——在苏州老城区的居民巷间留连。除了黑洞洞的老民居、磨得圆润的水井和墙头斜倚的红云，同样目睹了卖菜妹的利落、老阿姨骑自行车的矫健还有早点摊上炸好的油条。

似乎是我的一个怪癖，我注意到，任何一个城市总有条老街上林立着五金电料商店，天津是、洛阳是，这回苏州也是。虽然以自己揣测，很少有人会去光顾，这些店该有自己的出路吧！依此类推，还应该有文具、建材、洗浴、住宿等等一条街

夜游苏州护城河是本次旅行的一桩快事，代价是在夜风中瑟瑟等了一个半小时。贫嘴滑舌的船老大，羞涩的评弹女，两岸如画的景致。拍下水面溅起的浪花和灯影。因为船速过快，遗憾，没能拍下苏州的夜景。

坐在狮子林二楼临窗的茶室，从木窗扇望出去，雨丝疏斜，满园堆砌的太湖石像是隔着珠帘。若如贝聿铭般有幸生在这个园子里，自小在园中嬉戏追逐，该是对心智潜移默化的启迪，自然便受到建筑审美的熏陶了！

一夜间又回到北京，重新开始了吃风沙的日子。现实就是这样，旅行便是一场绮梦。

昨晚早归，看了裴勇俊主演的《外出》。裴勇俊么，被淘气的朋友称为“杀奶师手”的。有信赖的朋友推荐，免我无聊，断不能拂了这份好意的。先静下心来一个人盘腿打坐，心里想的却是：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在八卦杂志上看到说，他一部《冬季恋歌》创造的产值占韩国GDP的0.18%，他带动的娱乐和旅游产业在2004年更是占到韩国对日出口217亿中的30个亿，有包机的日本师奶追着全亚洲到处跑。好家伙！

故事情节简单，灯光师的老婆在外地出了车祸，和某个男人一起，两人同时陷入昏迷。灯光师和男人的老婆在整理物品时分别发现了二人婚外情的证据。因为住在同一个旅馆，终于有机会交换了情报，甚至找出证据那两人是大学同学。只记得女人说过一句：“真想报复！如果我们成为情人...”两人一起散步，最后开了房间。以为精彩的场面就要出现，结果，两个半裸的男女蹭来蹭去，就是不做该做的事，急煞人了！一共两次床戏，都作如此处理，含蓄的亚洲风格。

以为就此产生一段阴错阳差的爱情，但是编剧却安排昏迷中的女人醒来，男人死去。灯光师在妻子追视的目光中表态：不想追问什么。最后，扯淡的是，灯光师和前情人各自在四月飘起的漫天大雪中，欣喜地仰望天空，就因为两人（女燕）好时一个说喜欢春天，一个说喜欢大雪。全剧终！

我比较恶毒，忍不住认为，愤怒之初，灯光师虽然貌似动情，实质却是以其人之道还彼之身。待愤怒得到平息，又乖乖地回到妻子身边。只可怜了那个身为家庭主妇的女人，丈夫没了，又兼对灯光师付出情感，却终究是一场空。换个角度看，灯光师虽然未必是诚心报复妻子的情人，纵观整个过程，结果却是一样的。是编剧心中亚洲人一报还一报的情节在作怪吗？而且这个看上去假纯的角色由裴勇俊这样的偶像担纲，丝毫不能减低这个角色的不招人待见，反倒令我将裴公子本该是阳春白雪的形象认做是浓重的灰。

其实我也看到，灯光师与情人之间基本上话都不多说，最多是种相互吸引，更谈不上精神的交流。这样的感情势必不能长久。多少夫妻当初就是如此走到了一起，日后遂上演了虽各有不同但终是同的一幕又一幕。

忍不住好奇，不知那女人在最后那场雪中想到了什么。可以肯定，不会是《廊桥遗梦》里弗兰西丝卡相仿的心境。

朵儿出门有五天了，这一走就要二十天。中间只打通过三回电话。孩子们每晚演出都要11点多才回酒店，有时卸完妆要到1点钟。问清入和出还正常之后，才算略微安下心来。在外面，只好她自己承受，也许能早点懂事吧。和她的小伙伴的妈妈通电话，那边不住抱怨学校安排紧张，我随声附和着，心里却明白，大人耿耿于怀，孩子自己倒未必觉得苦。

回想刚刚期末考结束，就忙着准备行装，最后发现，买的大部分都是吃的。整理东西时，我不慎给她讲了新听到的彩铃《破拖拉机爬土坡》。坏了！小丫头开始从各个角度、或窜蹦或俯伏对我展开全方位喷灌，笑得我只有遮挡之功，无还嘴之力。于是阴霾的冬日里，室内，局部，降下了一场冬雨。

朵儿走前用我的手机给我发了几条动画短信，让我想她的时候看。果然想了，就翻看，那个闭着眼睛努着嘴巴到处亲的没头发大头孩儿，还有那晚家里下的冬雨...我不禁走神了。

朵儿是我寡淡生命中的一道亮色。

想起朵儿来，心里都是暖的。虽然已经九岁，总忍不住把她当小娃娃。老公常笑，因为我早上会问朵：抹香香了吗？晚上会催她洗丫丫、睡觉觉。她的心理年龄偏小，总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最喜欢扮袋鼠，钻进我的外衣里，然后回头说：妈妈的袋子破了！看袋鼠宝宝的两只脚露出来了！

晚上哄朵儿睡觉，是我俩最快乐的时光，我一心想她能快乐入眠，做个好梦，有时便由着她耍闹。照例，钻进被子后朵儿还会跳出来对我大吐象牙。学校排练“孙悟空闹龙宫”，有同学扮王八，手举王八锤，与持枪的虾米同学混战一团，一曰：看我王八锤！一回：瞧我虾米枪！于是我被派演虾米，与她大战起来，设计的结局是两人同时中了对方的武器，栽倒在地，当然最后总是两人笑倒在床上。有时她要扮虫子，从床尾棉被下面，不用手只用身子一缩一拱直拱到被头，我便在后面做追撵状，自然是撵不上。待她钻出被子，看她一脸的快乐，我早已笑得心里痒痒的。

朵儿长大了。除了动画片，尚能控制自己。有次被拒绝看电视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然后把我叫进去，给我看她刚设计的日记本内封。明日补拍照片，放在这里做纪念，是大孩子了呢！虽然和她上学前的画技相比，只是多了长睫毛和耳朵，但是她妈妈的水平也不过如此，意思到了！

单位让给灾区捐棉衣棉被，匆忙中只找出朵儿一件略小的棉衣。朵舍不得，坚决不同意，吃饭穿着，洗漱穿着，睡觉抱着。我绞尽脑汁，什么煽情说什么，最后搬出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朵本来是舍不得衣服哭，后来变成可怜那个不具象的小女孩而哭。答应妈妈捐衣服的惟一条件，就是写个纸条放在衣服口袋里，上写：送给美丽的小女孩，朵朵。不知那条子能不能到穿这件衣服的孩子手上呢。

自报糗事一件：晚练瑜伽归，饥，取培根一袋，开封，揪一小块食之，赫然见袋口大字：请烹调后食用！立刻池前狂呕，并迅速接饮沸水三杯，以图生猛被消化前将其在胃内烫熟。忽嗝，熏肉味出，心下稍安。诸位，若某日传本人获患猪哮喘，请节哀。

从洛阳开会回来一阵了。洛阳号称九朝古都，也有人说十三朝，如果是，愈发显出今日的凋零。城市空气污浊，太阳升上来许久雾气才肯散去。坐在校内的电瓶车上，湿冷的风直钻进皮肉里。

因为是闲会，自然精神放松，身轻体健。代表们闲散的作派和军事院校永远身板挺直走直角的风格对比有趣。也有地方学生耳上穿了好几个耳洞（男生），幸好待人接物还算正常。

导师的先生去世，刚接到消息时很是唏嘘了一阵。导师年迈，最近四、五年一直奔波在医院和九十岁的老母亲家之间，独生女儿早已嫁到国外，指望不上。导师说老伴手术时已经是晚期，能存活四年多已属奇迹，他之所以一直苦撑着，就是不愿留她在世上孤单凄惶，听了以后很是感动。导师说起今后一人，女儿不在身边，怕有事情无人照料，神情凄然，我立即表态，愿作她的救火队员。

周末连续看了两场演出，培养花朵为主，朵妈过瘾为辅。因为是提前近一个月买的票，中间发生许多未及预料的事，所以搞得这个周末忙忙叨叨的，几乎变成赶场。这北大也是的，高水平演出不能分散开吗？

周六的那场芭蕾舞是由法国国宝级编导罗兰·佩蒂编导的三个剧目《阿莱城的姑娘》、《年轻人与死亡》、《卡门》。阿莱城姑娘是

今天早晨，是从梦中笑醒的。现在已想不起为什么那样开心。难得的兴致，却忘记了由头，惆怅！记不清上一次是多久以前，所以值得一记。

中午去逛隆福寺，想买练肚皮舞的铃铛围腰。路上经过一爿经营假古玩的小店，店里的东西没特别注意过，只记得堂内昏暗的光线中有硕大的佛头在非洲长颈鹿的项下端自微笑。奇的是那家的店主（或者伙计），一个中年人，正兀自用拖把在店前空地忙碌。他忙的不是洒扫庭除，而是用拖把在地上凝神书写，地上犹有若干湿迹，“黄河”二字清晰可辨，字迹端丽。惭愧！我于书法一路没有积累，辨不得是魏碑柳体。旁边的人各忙各的，无人注意。看得出他已习惯无人欣赏。我惊异着继续赶路，直到看见10元3双的白线袜。

隆福寺街熙熙攘攘的，像杨白劳一样给朵买了一堆花头绳，算是解馋，谁让自己没有长头发。和卖围腰的订好明天取货，能赶上星期天的训练了。

表扬美术馆路口的交通协管，他面无表情牢牢地堵在众人面前，直到人行道的灯变绿。

中午的盒饭实在太难了！决定去吃牛拉。拉面馆原来一条马路之隔，新近搬到同一侧来，还未及光顾，今天算是处女吃！

走进小小的门脸儿，只几张小桌，正疑惑间，服务员扯声叫：“楼上请！”顺着视线望去，一架窄窄的楼梯盘旋引向未知。上面却是别有洞天，大下面五六张桌子。捡了清静些的角落坐下，立刻被墙上的挂画吸引，这不是卢梭的画吗！倘若所有小餐馆都能效仿，全民素质提高指日可待。牛肉汤氤氲气中的卢梭风景！不由哑然。

点了茶蛋、小碗加肉拉面和一盘菠菜粉丝，付过钱（又一个与原来不同之处，原来是饭后结账的），两眼静静地逡巡。正前方，男人宽宽的肩头上是女孩奋力撕咬羊肉串的两排碎玉，“服务员！拿餐巾纸来！”宽肩膀侧过头来大喊。陆续又来了几桌人，新雇的几个服务员忙着招呼客人点菜，一个和我相仿的OL坐在旁边的桌子，我们互相打量几眼，目光中都含了些认同。茶蛋来，比平时更文雅地剥开，用纸擦去上面残留的黑乎乎似茶叶的东西，慢慢放进嘴里，好咸呀！一定是昨天煮的。拉面端来，碗换了，不是双蓝边粗瓷碗，换成快餐馆常见的细花碗，盛辣椒油和醋的家伙虽然没换，但看得出，里面的内容不是从马路对面一起搬过来的。今天的面条拉得格外均匀，记忆中拉面的水平和茶蛋一样不稳定。

菠菜粉丝上来，旁边的OL因为和几桌人同时到，什么都没上来。余光中看到她侧头来看的动作。又来两人，服务员为难地看了看我们两个单身客，终于对OL开口：“小姐，请你挪到那桌好吗？”那桌就是正在大口吃面的我的桌子。她答应了，我也没怠慢，把东西拢到二分之一内，算是友好的表示。

她的茶蛋终于上来了！我松了口气，不带罪恶感地大吃两口，结束了美味的牛肉面。一番犹豫，终于捧起碗，咕咚了几口加了醋和辣椒油的牛肉汤，爽死了，让盒饭见鬼去吧！

其实忙碌是必然的，很多人都忙碌。关键是一种对照：你忙他不忙，还会翻着眼看你，说些自找、想表现什么的。或者在你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所有想找的人都一下子去红色根据地朝圣了。这样的氛围无助于鼓舞干劲。没有人可以调遣，只能调遣自己。当上海设计师几次来邮催问后我一个人举着卷尺在书店二层展场疯狂测量时，只是木然，只想早些了结这场莫名其妙的活动。这时我的眼角瞟到一本书《当荷马遇到凡高》，百花文艺，著者和墨同名。好了！三下五除二草草测过，赶紧翻开。虽然文字尽量接近著作体，但压抑不住的是那种熟悉的笔风。印刷精美，图文生辉。只是要赶着回去写邮件、发传真，等下回有闲有心情时再来翻阅。这书店真是读书的好地方，顾客没有两三位，安静极了。

书店就是书店，巴金老刚刚过世，显著位置已经辟出专位摆放老人的代表作及他人的传记文字。不由感慨，又一位世纪老人走了。

今日下午蒙最高领导召见汇报，特记之，以振士气。明日还有大阵仗。

墨刚走，我就开始忙。因为9月份贪玩，非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展览（副产品是一个人独行去同里小住一宿），连带着捎回承办巡回展北京站的差事——差事差事，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联络mars，也没有和钦虹打招呼，还有我在上海的哥哥、侄女都不晓得我去过。出差的发票还躺在抽屉里，就开始张罗北京的展览了。

具体而微者，因为只是走卒，没有决定权，只有工作权和请示权。好在人缘不错，各部门也给予原则的支持，剩下就是自己磨破嘴、写破手、跑断腿了。邮件写了十多封，宣传手册因为是上海路臣公司提供电子文件，和北京的软件环境水土不服，已经索要三张软盘，还是未果，制作过程也要全程紧盯。展场布置、各种文案、领导讲话、挨着打电话邀请参加开幕式嘉宾、设计请柬、还要填写寄送，还要跟法国人开口要钱......穿插着给排校部培训了一次法语。那边厢全馆党员要分批赴韶山朝圣，我的准备工作需提前和各部门党员协调好，包括我的主任和主管领导。除了文案，很多工作不需要我提供具体方案，但是我却必须在现场协调、参与意见。我，不可或缺！

敛首内视，惊喜地发现，心态平和，没有抱怨。准备过程近半，筹备感言：自己揽来的事情自己做，不是自己的事情也要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做，而且别人想帮也未必插得上手。一定是瑜伽！瑜伽之功也。

有些感动了，三个月未置一词，这里竟然还是我离开时的样貌，没有被冲掉，没有些许变化。朋友们在自己的园子里辛勤耕耘，已结出硕果累累，我停滞多日，追无可追了，汗！

除掉家里不能上网之外，心有所羁也是个原因。羁，牵绊是也，林林总总，一言难尽，只怕自己也分辨不清。闲散多日，游逛多日，也该游子思归了。看了墨儿和芒果的读书笔记，羡慕，也想混进来，逼自己读点书，读书之余，再留点文字。不能像墨儿和芒果那样艰深，浅一点好了！

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