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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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为交差写读书笔记，看了杨绛先生的《走到人生边上》。因为文字极为简单明了，省掉了诘屈聱牙之后才抓住作者一点点想法的痛苦。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或者很早下了决断，坚定走自己选择的路；或者边思考边踟蹰前行。自觉接近生命的终点，人们必然愿意做一番总结，给自己一个交代。纵观全书，杨绛先生主要在思考两个问题，一是人死后灵魂的去向，一是人生的价值何在。重点着墨在后者，不过神鬼问题放在了卷首。

以下是让我颇有感触之处。

开篇第一章，神鬼的问题，展开得不多，大部分讲述见闻，尤其是乡人所述和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但这一段说服了我：“物质在突发的运动中，动出了定律。但科学的定律是多么精确，多么一丝不苟，多么普遍一致呀！如果物质自己能动出这么精密的定律来，这物质就不是物质而有灵性了，该是成了精了。但精怪各行其道，不会动出普遍一致的定律来。大自然想必有神明的主宰，物质按他的规定运动。”

在网上查找，很多著名的科学家，比如牛顿、达尔文、爱因斯坦等等，虽然是近代的自然科学家，却信仰宗教。不过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是泛神论者，他们不相信那种主宰人类情感和命运的上帝，而是相信主宰着自然的和谐与秩序的上帝。

有资料说，1999年的调查中，美国科学院院士中有百分之九十不信宗教。真的是科学的进步让人类能认清大自然的奥秘了吗？我持怀疑态度。我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当今的科学越来越趋向细化，学科之间如天堑鸿沟难以逾越，再难有知识结构和思考能力全面的人物出现了。有思考能力的人，大多只局限在自己的领域里，苦苦挣扎于现代社会的压力和资本压力之下，根本不可能从容思考。而一般人，可以选择是否信仰宗教，却没有能力去严肃地判断。现在的情形是，宗教信仰由来已远，不信的人需要证伪，可是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信的人尽管信，不信的人依旧不信。

杨绛先生第二个重点在人生的价值，从灵魂与肉体的关系，推衍出自己的人生观。

灵与肉的斗争，自古至今从中到外早已论述繁多，勿庸赘述。而“灵魂原来在肉的一面”一句，却道出了常常被我们忽视的一面。人们往往偏重于灵，去否定肉体的需要。但是灵魂的种种欲求，无论是人之大欲，还是灵性良心，不正是通过肉体来实践、体验和感受的吗？忘记是谁说的了，七仙女思凡，不是还要化身为凡间女子才能享受人间男女情爱？这样说不是为人性的软弱开脱，而是一种客观的描述，就如，“天人交战，最常见的是不同程度的妥协。”

杨绛先生劝人修身和完善自我，这里不再多说。

在这本书中，杨绛先生放弃了哲学思辨的路数和术语，用最平实的语言和思考呈现给读者。不少人读过之后表示疑惑，以为杨绛先生和迷信的愚夫愚妇们没什么区别。我以为，在当今自然科学、社会科学都无法解释生命的产生和去向问题时，也许，感性的和直接的思考不失为一种直逼真理的途径。人类至今为止，发现的所谓真理，都不过是些阶段性的真理，又有谁敢宣称自己找到了终极真理呢？也许在当下，人类尚未达到对自然、对自身彻底了解的时候，如何解释和引导自我存在的意义更重要些。

杨绛先生在书后附了“注释”。一篇篇小故事真的是对其思辨的最好注解。尤其“她的自述”，让我看到了另一部《活着》。

十一月初，父亲去世，迫我直接面对死亡。虽然早前已有准备，但是亲身见证的时刻真的如霹雳般震撼。现在重新翻看当时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拍下的镜头，那个时刻仍旧历历在目，锤我心肺。偶尔夜深人静，我会忍不住去想人死之后的状态，潜意识里总要给灵魂找个去处。父亲生病三年，一直意识清醒，家人没有告诉他实情，所以他从未认真考虑过死亡的问题，也从没有和我们交流过对死亡的看法。很后悔没有和父亲谈到过，希望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恐惧。也许是和父亲的去世有关，我更倾向于人死后灵魂依旧存在。